见?到商矜的紧绷神情也略放松开?。
商矜了然,并没有戳穿薛宁璧的紧张。他行动?间与薛宁璧稍稍拉开?距离,保持在一个令薛宁璧能稍微喘口气的范围内。
两人到薛薰风房间时,她正在伏案写东西?。薛宁璧打量过去,见?她比昨日精神状态有所回转,眼底的担心消下去不少。
“薰风。”薛宁璧开?口喊他。
薛薰风侧过视线来,见?到兄长身边还有个青年,不由得稍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跟在自家二哥身边的居然是?该在越京中的清河长公主,她该喊表姐的人……说来清河公主扮做男子竟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思?绪转瞬即过,薛薰风迟疑了一瞬——她和商矜这个“表姐”的关系远没有她和晋阳公主那么亲密,她对商矜也是?敬畏多于亲昵。半晌她匆忙站起来,手脚局促得不知?道往往哪里放,只?能讪讪喊了一声:“……殿下。”
商矜并不意?外她的态度,他和薛家的女孩子们关系只?能算平常,再小?两岁的人甚至连名字都喊不出来。毕竟男女有别,从他有意?识起就刻意?和身边的人保持距离。
他说道:“我听你?哥哥说,你?研究出来了治疗时疫的药方。”
薛薰风看了薛宁璧一眼,薛宁璧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她稍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心绪还是?没有完全地平复下来。实在是?对上商矜时,她感?到自己完全不是?在面对一个同辈,而像是?从前念书?时面对祖父的严苛提问。指尖不由得攥紧了宣纸边缘,蹂躏出一道道褶皱,纸面之上还有未干透的墨痕。
指尖不自觉往上摩挲,触及到一点微微洇湿的水意?,薛薰风很快意?识到那是?墨渍。
是?她刚刚写下来的东西?。
薛薰风无来由地平静了些。
她缓缓地开?口说:“不算是?我的功劳,我只?是?在翻地方志的时候注意?到有两味药材在武帝年间的记载中被提到过几次,但寻常的医书?上又没有记载,我才猜也许这两味药材有什么特别的作用不为人知?,就斗胆试了试。”她提到这些时,有种截然不同于往日的从容淡定,神采也更加灵动?起来。
“至于药方的斟酌,还是?我师父他们商议出来的。”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看向薛宁璧,“对了,二哥,这两日不是?找人试药么?效果可还好?”
薛宁璧神情微敛,把事情告诉了她:“这药方恐怕还要再改改,大夫们都想不出办法,只?怕还要劳烦你?。”
薛薰风闻言,皱了下眉头。
显然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是?有些为难的。药方中对每一味药材的用量都有讲究,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她虽然比旁的人是?要天资高上些许,但也不是?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而且……薛薰风轻轻地咬了下唇,如果有用还好,没有用的话,不只?是?她的名声扫地,二哥的仕途也要走到尽头。
这不是?一个人的绝症,而是?半城百姓的性命。
她有些犹豫:“那么多大夫都没有办法改进药方,我……我一时半会可能也做不到。”
她将桌案上的纸张揉成?一团,藏到袖子里。
薛宁璧没有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商矜轻轻打断:“既然薰风没有办法,便不要为难她了。城中这么多大夫,总不能离了薰风一个能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薛薰风眨眨眼睛,看着?他们。
薛宁璧欲言又止。
商矜宽慰她:“这些时日你?为了找药方也辛苦了,暂且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有你?哥哥和我。”
他语调温和,令薛薰风因陌生而升起的一丝惧意?缓缓消散。
不管怎么样,清河公主都是?姑母的孩子,也是?她的血缘至亲呢。
“我知?道啦。”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既然是?作为一个大夫来的兴丰郡,其他大夫能做到的事情我也会做到的。你?们不用太担心我。”
薛宁璧微微失笑。
商矜也勾了下嘴角。
走出房门口,薛宁璧脸上笑意?一收,漫上几分忧虑:“薰风是?担心她承担不起责任。”
对于亲妹妹,即使薛宁璧不那么擅于识人,也了解她的性格。
商矜嗓音淡淡:“你?太苛责了。她才十七岁。”
叫一个前十七年都生活在天真无忧环境里的小?姑娘猝然承担起拯救黎民?的责任,未免太过为难。
“我知?道……我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薛宁璧叹了口气,“只?是?……”
他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东西?来。
最终,薛宁璧低声开?口:“十七岁……”
十七岁,对苦短人生来说已然是?将近三分之一。
他十七岁的时候,踏入官场;清河十七岁的时候,临危受命扶持朝纲;净秋十七岁的时候……
薛宁璧极轻极低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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