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幞头出了场老千,钱没搞到手,挨了两顿打,还倒赔进去十两银子。
他觉得这个世道简直没天理了,正打算往地上一躺撒波耍赖,别的不说,至少他身上这伤悬济堂得负责吧?!
还没来得及躺,风平城的冷面捕头卞玉带着两名捕快走了进来,赵二呵斥道:“谁在此闹事?”
黑幞头偷鸡摸狗的事干多了,看到官差就心虚,赵二已经走过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粗声粗气道:“就你小子闹事是吧?”
“冤枉啊官差老爷!我是受害者!她才是凶手啊!”
他骨折的手指着裴郎君身后娇弱的小娘子,任谁看了都想呸他一口。
卞玉面无表情,不想再跟他废话,一挥手:“拿下。”
黑幞头惨叫着被押走了,裴叙朝卞玉作揖行礼:“多谢卞捕头。”
卞玉仍是那副冷面阎王的面孔:“职责所在。”
他说完,冷淡的目光从云楼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医馆外巷口,崔令宜看到被押走的黑幞头,顿时松了口气。
她方才在街上看到对方怒气冲冲直奔这头而来,就知道他是认出云楼了,赶紧去找卞玉搬救兵,现在危机已解,正准备开溜,一转身就被卞玉拦住去路。
崔令宜有些心虚地后退两步:“你干嘛?”
卞玉盯着她:“他所说之事,真的和你……和你们无关?”
大小姐闯祸也不是一两次了,从小到大他不知给她善了多少次后。
如今一个魔童不够,又来一个魔童。这俩魔童凑一起,卞玉想想都头疼。
崔令宜想起云楼说的死不承认就行,立刻挺直胸膛:“当然无关!你看他那般魁武,岂是我和小楼打得过的!”
卞玉眯了眯眼:“不好说。”
他回想大小姐被山贼掳走那日,云楼的反应着实奇怪。
按理说她一个娇弱胆小的女郎,曾经还有过差点被山贼所害的经历,听说福灵山上有山贼出没,定然躲得远远的才对,可她却敢孤身留在山上过夜。
就算带了钟实这个护卫,可若真有山贼出没,岂是钟实一人能拦得住的。
她与裴叙成亲当日贼人莫名死在院外一事至今没查明缘由,卞玉始终觉得此女来历不明,或许与那背雾山山贼有莫大的牵连。
正思忖着,襟口突然被人拽住,卞玉一不留神就被大小姐拽到了身前。
她仰着头,明艳张扬的脸孔近在咫尺,近到能清晰看到她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
“卞玉我警告你!”崔令宜竖起一根手指指着他,恶狠狠的:“不准去找小楼麻烦,要不然我跟你没完!听到没有?!”
威胁完,发现卞玉没什么反应,冷峻面容绷得很紧,垂眸一瞬不瞬看着她。
那周身冷冽的皂香又让她想起在背雾山,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晚。
崔令宜心跳一顿,慌忙松开手,转身快走两步,又猛地回过身来,腰间禁步碰出清脆声响:“听到没!”
半晌,卞玉缓缓说:“听到了。”
“哼。”
大小姐耀武扬威地走了,卞玉站在原地,好半天,慢慢抬手整理被她拽紧的襟口。
悬济堂内,云楼后怕地拍拍心口,软声细语的:“吓死人家了。”
裴叙将视线从远处一闪而过的崔令宜身上收回来,转身抱了抱她:“不怕,没事了。”
他娘子身娇体弱,却被崔家小姐带坏,跟着在外头胡闹,实在不好。
云楼看他没有追问的意思,心底一松。
裴叙见外面天气和煦,担心她在医馆待一天会闷,温声问道:“可想出去逛逛?”
云楼便高兴道:“我想去买酥黄栗。”
他笑着牵住她的手:“走吧。”
跟伙计交代几句,两人离开医馆。夏日已过,秋风未至,此时正是风和日丽,最适合闲步踏郊的天气。
两道并肩依偎的影子被斜阳长长地拉在青石路上。
她走起路来不像闺阁千金那般小意稳重,裙角和发丝都在飞扬,腰间环佩叮咚作响,生动极了。
裴叙稳稳牵着她的手,清风携着她的清香,将他整个人都拢在一片柔和的宁静里。
他心中便油然而生一种满足踏实之感,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这双手。
“裴叙你看!”她突然惊喜地指向远处,蹦蹦跳跳的:“那里的桂花开了。”
风中确有桂花的清香,裴叙看过去,城东居住富贵之家,浅黄色的桂枝从那朱门红墙边探出来,昭示着秋日的到来。
她看上去很喜爱桂花,闭着眼深深闻了几口:“这里的桂花怎么开得这么早?”
裴叙解释道:“那是从京中移栽而来的早桂,就是会比寻常桂花开得早些。”
云楼好奇打量那峻宇雕墙的府邸,紧闭的朱门金铺屈曲,是她在风平城见过的最气派的宅子:“那里住的是京中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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