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地戳出来的这个窟窿。
清正廉明,太能干了。
百姓们自然怨声载道,可厢军的补贴拿足了,死者家属抚恤也收到了,西军的田地也是足额的。
指挥使就给曲端写信了,省去了这些甜蜜的小花招,只说西军忍辱负重,顾全大局。
现在大局被长公主戳破了。
曲端看了她一会儿。
“殿下,若两地贪酷,激起民变,殿下治罪就是,但而今两州安堵,殿下尚有大业未成,每日殚精竭虑,何必计较此事不放呢?”
她说:“我只担心若是寿春府的官员不用这些招数,叫厢军真叛了……”
“殿下要抚?”
她沉默了。
抚是不能抚的,尤其不能明文到地方,你抚了一州,其他州的厢军就找到捷径了,如招安故事。
只能指望各州县拿这事当业绩,只要百姓不反叛,苦一苦百姓,也苦一苦厢军,熬过今年,明年她攒些钱,找机会同完颜粘罕决战。
只要打碎了西军,丢失的土地如朔忻就回来了,这些土地既然已经被敌人占领过,那就要搞肃清,严厉地审查并且惩罚当地给金人当奴才的地主们。
清洗掉他们,她就有了土地可以分发给军士们,黄河以南的地主士大夫们也会将儿子送进军队里,跟着她去北方淘金。
他们有这样一个在北方当大地主的梦想后,她就不需要用化妆品和新式的织布机来交换利益了。
她沉浸在这些美好的期望里,甚至心底也生出了一丝对当地厢军的怨怼——她这样好,全心全意为他们打算,她是不惧怕反叛的,当地的西军也好,驻扎在京城郊野的禁军也好,她有这么多精兵,大可以碾压任何一场叛逆。
她心里这样想,似乎也被曲端的话说服了。
两个人都没时间闲叙家常,尤其俩人也没家常可叙,曲端就起身准备告辞,回去继续操持他的裁军事业。
可她忽然睁开眼,胸前起伏了两三次。
“寿春府有反贼,”她说,“亳州和莱州也有吗?”
寿春府怎么会有反贼呢?
寿春府的禁军在平息那次小小的争端之外,认为这地方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有些水土不服。
都是关中的兵,他们祖祖辈辈在黄土地待着,风刮过,粗糙的脸就生出许多道裂纹。
可那风是他们吹惯了的,他们吃也吃黄土地上长出的东西,睡也睡在黄土上挖出的洞里,炊饼一次可以多做些,放在桌上,用簸箕盖着,第二天拿出来继续吃。
寿春这地方就温暖潮湿多了,花草比北边多,花草里的毒虫也多,有禁军士兵去山下修修官路,很平常的活,教毒蛇咬了,吓得全营都紧张了几天。
那饭也不能多放几日,多放就要霉坏。
他们还想问一问,什么叫梅雨?
梅雨还没来,这地方已经湿润成这样,梅雨来了还了得?
还有那个,那个那个长翅膀的虫子,大虫子!照脸扑,吓人!
好在当地人是很友善的。
不少淮南人不友善,看他们的目光冷冷的,但也有些人愿意同他们交朋友,请指挥使吃酒,又与军中的士兵们交过几次手。
还摸过他们的弓。
“不愧是西军,”这个布商说,“果然雄壮。”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挥一挥手,叫停在营外的马车卸了货。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两车的面粉,是北边运过来的,与淮南本地的麦子就很不相同。
西军里有人就与这个王谦相熟了,尤其王谦一句也不问军中的事。
他只问他们过去的事,有什么高兴的事,挑几件,随便聊聊,也问他们现在水土不服,吃不吃些药,什么药是治水土不服最好用的。
这人并不像长公主往北派的间谍,他不腐化任何人。
他只是同西军很客气地接触了一下,在争端发生后,他就更是离西军远远的。
厢军那两个士兵停灵在树下时,他派人送了一个钱囊去,等回到县尉的小舅子处,就说:
“你们不是亡命之人,还是忍了吧。”
小舅子两眼通红。
“我忍不下这口气!”
又说:“只是西军能征善战,咱们疏于操练,有什么办法!”
“嗯,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哥哥!你有办法么!”
王谦平静地看着他:“你不曾发现么?这些西军平生只在北边打仗,或是西夏,或是金人,或是城上,或是黄土高地,居高临下,强弓迎敌——而今来咱们淮南,若在丛林沼泽中,他们有何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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