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缺银 ◎重镜提着飞光。◎
“那我问你, 小齐,我们做修士的,最要紧的是什么?”
许多年前, 尚且是少年版本的重镜将食指虚虚竖在鼻梁之前,目光狡黠地看着他问道。
说这话时,她另一只手中紧紧抓着本宝蓝色封皮的秘籍不肯松开。而这秘籍的另一端, 则被死死地攥在齐辞山的手中,他亦不肯放。
二人便这样僵持着, 谁都不肯让步。
少年齐辞山咬牙低声道:“是坚守道心,不能自甘堕落。”
于是少年重镜挑眉,略有些惊异地看他,仿佛在看一个空有美貌的傻子。
她话音的尾调高高扬起,像一阵呼啸而来的风, “错,你怎么会这样觉得呢?很显然做修士最重要的就是懂得变通啊。”
齐辞山依旧抓着秘籍不松手道:“不管是什么,这都和你不能学禁术没有关系。”
“可是谁让你们归霄剑宗在好好的功法秘籍里夹了张禁术啊,我可没有犯禁去不该去的地方找秘籍,是你们没放好。”
“那发现以后也应该立即上报宗门,而不是准备自己学习实践一下!”
说到后面,齐辞山的声音都不受控制地大了起来, 俨然忘了二人正身处在宗门的藏书阁中。
“诶你这是在高声喧哗啊, 快快噤声。”
重镜火速抓到他的错处进行打断, 又道:“你听我说,这种《破禁诀》也不是那种很禁的禁术,至少它顶多害人但不伤己不至于学了就变成邪魔外道,况且具体怎么用就是自己的事情了……总之这种东西我们不学但是被敌人学了去,真遇到什么事情, 不就是我们落后一大步了吗?”
“若是日后在大战魔修的紧要关头遇上一个神识禁制卡在那,结果你不会解我也不会解,偏偏有个魔族会解,她当场就咔哒一下解开抢占了胜机,你难道不会被气死然后追悔莫及吗?”
重镜是个很会诡辩的修士。
悬光派也是个很自由的杂修宗门。
杂修的意思就是说不管什么东西都可以学一点儿,只要想,全然不必拘泥于所谓的道统。
她太理直气壮了,彼时的齐辞山一时间没找到反驳的话术,他只能干巴巴和自己的嘴打了一会儿架,“可是,就算,不对!但不管怎么说你这样都不是剑修所为。”
“可我是杂修。”
“那什么都学而不专精一道走不长远的。”
“可是再怎么不长远,你前些天也没打过我呀。”
……才在宗门大比上败给了前来串门的重镜,齐辞山依然无法反驳如此客观的事实。
搞到最后,他只能欲言又止地看着重镜硬生生用力将那本宝蓝色秘籍从他的手中一寸一寸地给抽走。
“所以你和我一起学吗?”抽完秘籍,少年重镜还要歪头对他道:“小齐,不努力的话是永远超过不了我的哦。”
齐辞山相当清晰地记得归霄剑宗的藏书阁是个全封闭的建筑,且时时都有犯了些无关紧要小宗规的师姐师兄们来此打扫,分明终日都是纤尘不染的。
可如今回想,记忆之中的画面,在重镜转头时莫名其妙就自动加入了一抹窗外投射进来的日光,以及在日光中轻轻漂浮的细小尘埃——等等,哪来的窗啊到底是!
齐辞山凝神定心,再看眼前,已是半步化神的重镜仙尊正盘膝坐在地上,颇暴躁地对着手中那本书呲牙。
几百年过去,时间还是留下了鲜明的痕迹。
譬如在齐辞山的记忆中加入大量莫须有的场景氛围,也譬如终于让齐辞山在此刻找到了反驳重镜的话术。
——哪怕浅浅地学过一些,也不代表在紧要关头就够用啊。
一如此刻,重镜翻来覆去地耐心找了半晌,最终发现这秘籍上的神识禁制实在是太过严密,根本就找不到可供攻破的薄弱点。
怎么说呢,既明学宫出产的东西,品质确实很有保障。哪怕历经万年时光的侵蚀,依然结实耐用。
“……”
重镜仙尊气急败坏地放下手中那本《叩天门》,并不真实存在的犟种毛又开始在冥冥中发力,她决定干点鲁莽的剑修才会干的事情。
——别管什么薄弱点不薄弱点的了,一力降十会,直接凝聚神识莽上去得了。
重镜当即摆开阵势,为防万一,她甚至在四周先一步升腾起灵力所操作的风墙,将自己与齐辞山围在正中,充分隔绝了外部空间。
齐辞山亦是明白了她要干什么,知情识趣地在旁做出护法姿态。
定心、凝神。将神识不断压缩、凝聚、再压缩……
“等等!”
重镜瞳孔骤缩。
风墙围住四面,不断有灵力化作的风朝中间漏过来。
而被托举到半空中的那本《叩天门》上下轻微晃动着,那些逃逸而来的风一旦穿过这本薄薄书册……
便赫然消失了。
她灵力所化出的风,她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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