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
身后是残破的城墙,脚下是绵延的血河,身侧是同生共死的道友,而面前是乌泱泱的魔族。
无数的魔族,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他们的眼睛里闪着猩红的光,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股腥臭的气息隔着那么远都能闻到,浓烈得让人想吐。
自己重生的这段日子犹如幻梦,何处是真实?何处是归乡?
“阿昭?别分神。”早已陨落的师叔在自己身侧关切的提醒。
谢昭看向了前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谢昭冲了过去。
手上的断剑不知是从哪位同修的手上得来,身侧有人倒下,却更快的有人补上,手中的断剑不知换了几把,只能向前。
若他败了,身后所有人都会死去。
他不能输!
他不会输!
再一次死亡的时候,谢昭才恍惚中想起,上次死的时候原来是这般痛。
魔气的腐蚀由内而外扩散,但是,幸好,他赢了。
“谢昭!!”
恍惚中他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沈砚啊,若把谢家托付给他,他会这么痛苦,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闭上眼的瞬间,谢昭问自己。
可当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又回到了原点,身侧的师叔拍了拍他的头,笑容和蔼又带着几分悲伤。
“阿昭,你们这些小辈啊,都得活着回去。”
谢昭低头看了看干净的手心,没有刚才被魔气腐蚀的黑色痕迹:“师叔?”
“怎么了?你的剑呢?”玄慎听见他的声音回头看他,才发现他的佩剑不见了踪影。
“……”
谢昭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上次把佩剑是留给了沈砚,是为什么?
魔族再一次卷土重来, 如同第一次那样,谢昭想要改变,却无力的发现,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第二次死的时候,在他灵力溃散的那一瞬,他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谢昭!!”
为什么呢?
再睁眼,他又站在了烛龙关的门前。
第三次,他救不下来任何人,改变不了任何已知的事情,他仿佛就像是戏剧里传唱的主角儿,随着说书人开嗓,他便只能不断的重复。
好痛啊。
魔气的腐蚀真的好痛,不能后退,他们都在你身后。
第四次。
谢昭想起来了,他昨日把承影给了沈砚,沈砚在城里他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密室里,他骗沈砚说魔族后日才会突袭,他不能后退。
沈砚还要报仇,他身上还有伤,他得活着。
我赢了吗?
他会活下来的吧。
谢昭躺在地上看着飘雪的天空静静地想着,仿佛已经察觉不到身上的痛苦。
“谢昭!”
第五次……
谢昭已经不记得自己死了多少次了。
每一次的死亡都大同小异,再次睁眼他又会重新站在烛龙关的门前。
结局都是一样的。
太多了。
他杀得越快,魔族涌得越快;他杀得越多,它们来得越多。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潮水,每一次他以为终于杀出了一片空地,抬头一看,黑色的浪头又已经压到眼前了。
手里的剑换了一把又一把。
有的是从死人手里捡的,有的是从地上摸的,有的他甚至不记得是怎么到手里的。
每一把剑都很短命,在他手里待不了多久就会断,就会卷刃,就会从他沾满血的手里滑出去。
然后他再捡起下一把。
剑还在挥。腿还在往前迈。魔族还在倒下。可他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的灵魂缩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
只有手还记得要挥剑,记得要挡在那些凡人前面,记得不能倒下去。
第六百四十八次?第一千三十四次?他不记得了。
他快要撑不住了。
他就像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像一条被无限紧绷的绳索,在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时刻,毫无预兆的断裂崩塌。
他跪了下去,断剑插在地上,撑着他没有趴下,他的头低垂着,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他听见魔族的脚步声在靠近,沉重的、杂乱的、无数的脚步声,像一面鼓在他脑子里敲。
要到尽头了吗?
谢昭抬起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烛龙关常年下雪,茫茫的白雪仿佛能盖住一切的罪恶与血腥。
若是倒在这里,会迎来自己的结局吗?
“哎……”
脑海里响起了一声很轻的叹息,听不清是谁的声音,也辨不出男女老少。
那些飘浮在空中的血雾定格在半空中,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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