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病房是单人病房,宽敞舒适。
病人下午还没有输液,手背上的留置针明晃晃地挂着,看着令人很扎心。
沈新羽只瞥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恰时,医生进来查房,赵画柠详细了解了一下病人病情,得知一切正常后,总算安心。
沈新羽在一旁听着,心想若是从前,她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太会和男人相处了,于是默默拿出手机,查询航班,订了第二天一早飞往南吉的机票。
赵画柠左右看看两个年轻人,无声叹息了声,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站起身,对沈新羽说:“新羽,你先照应一下哥哥,我去买点东西。”
沈新羽应了一声。
待赵画柠离开,房门合上,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手术还没过24小时,正是病人最难受的时候,也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裴星野闭目躺在病床上,沈新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划着手机。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缓流淌,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输液。
护士操作熟练,沈新羽站起身,远远看着。
当冰冷的透明液体流进病人体内,她看见裴星野的手背肌肉绷得发紧,青筋暴突,她不自觉地跟着紧蹙了一下秀眉。
“病人家属。”护士转头看向沈新羽,待她走近,指了指床上的人,嘱咐道,“病人现在可以少量喝一点水了,你看他嘴唇干得厉害,给他喂点水,润一润。”
“哦,好的。”
沈新羽这才注意到男人嘴唇干裂发白,连忙去饮水机上,冷热交替,兑了杯温水。
端到病床前,她低头问:“能起来吗?”
裴星野眉心微动,缓缓睁开眼,示意她拿遥控器,把床背抬高一些。
沈新羽从来没在医院照顾过人,或者说,她来医院,只是想探望一下病床上的人,没想给他做陪护。
她拿起遥控器,第一次抬得太高,病人很不舒服,调低后,又过于平躺,不便饮水。
如此来回调整了几次,才找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整个过程显得笨手笨脚。
等杯子端到男人手上,她动作又格外小心翼翼。
不是怕水洒了,也不是怕水温不当,而是怕自己的手不小心碰到男人的手。
裴星野接过水杯,缓慢抿了几口,有了温水的滋润,那张薄薄的唇,也起了一丝讥诮的弧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刻意拉开距离。要不……你走吧。”
这话听着像是指责她的冷漠,可他自己呢?
用这样平静的语气下着逐客令,难道不冷漠吗?
沈新羽扭开头,语气也生硬了几分:“我呆到明天早上就走,用不着你现在就来赶我。”
裴星野不再说话,放下水杯,重新躺回枕头上,一只手隔着被子,按在腹部的伤口位置,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又归于了寂静。
两人都很别扭,空气凝固到窒息,每一秒都很漫长。
沈新羽有一刻很后悔,后悔没有听江知煜的,就该快递一份礼物过来就好了,何必亲自来看人。
可是她看着苍白的病床,又会想起以前男人是怎么照顾她的。
那次她不过痛经,他就一路抱着她去医院,一步都没让她下过地,后来连续半年每天给她煎药,才换来她现在一个健康的体质。
她高考前焦虑,他每天给她食补,逗她开心,还给她摸腹肌,天天接送她。
要不是他700多个日日夜夜的陪伴和照顾,她现在怎么可能去南大读书,怎么可能成长得这么快,什么事都能独当一面?
一句单薄的“感激”,怎么能诠释她从他那儿得到的所有的恩惠?
正胡思乱想,沈新羽蓦然抬眼,就见病床上的人呼吸短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按在腹部的手收得很紧,指节都绷得发白了。
沈新羽蹙眉,快步上前,俯身轻声问:“很疼吗?”
这一次,她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刻意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担忧。
裴星野睁开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里面盛着的关切如此真切,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是伤口疼吗?”沈新羽追问,视线落在他紧按着的位置,“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男人声音因隐忍而哑沉,“过会就好了。”
看着他虚弱却依然逞强的样子,沈新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按着伤口的手背上,声音放柔了几分,说:“要不我帮你揉揉?”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却带着熨帖的温度。
裴星野抬眸看着她,那双深沉克制的漆眸里,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松动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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