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的……”他这么说。
在发出第一个音后,皮斯克的声带似乎刚刚苏醒了一般,逐渐找回了发声功能。他藏在被褥下的手脚勉力动了动,虽然这个动作让他顷刻出了一身冷汗,但疼痛和虚弱感却使得他心头一松:还有知觉,说明他没有瘫痪,伤势没他想的那么严重。
“不管怎么说,我完成了对你的承诺,这是第二次了。”朗姆没有否认,不过狡猾地规避了继续车祸的话题,转而谈起了他们在监号时的交谈,“上次你不是说,只要把你弄出去,你就把东西给我吗?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份‘通讯录’在哪里吗?”
至于藏在某个特别的地方,有特定的人看守这种鬼话,想必皮斯克不会愚蠢到用同样的说辞再敷衍他一次。
“我的律师说……是他把我弄出来的……他去拜访了我的几个朋友……”皮斯克说话带着喘气声,但随着身体的知觉完全回归,他的吐词变得流畅起来。
“那你的律师一定没说,他上一次去拜访是怎么被扫地出门的。”朗姆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你又想要什么证明吗?”
这次陷害皮斯克的人,必定有相当的背景。朗姆怀疑过吞口重彦背后的人,又或者是渡鸟集团的竞争对手,不然以皮斯克作为枡山宪三的人脉,早就被那帮警察毕恭毕敬地送出警视厅了。
因此为了能让皮斯克得到保释,朗姆还动用了他个人关系网中的某些说得上话的先生——至于这其中发挥的作用同渡鸟集团律师的努力相比哪个更关键,根本不重要。
这一点,其实皮斯克也清楚。说得直接点,哪怕为了制造这场车祸,朗姆也一定会在让他离开警视厅这件事上出力。
“不,不需要……”皮斯克呼出的热气又一次填满了氧气面罩的透明内壁。他始终盯着对方的表情,他看得出来朗姆眼里闪过的凶戾,收起了生硬对抗的态度,用虚弱的语气轻声说:“我给irish了,东西都在他那里。”
朗姆对上皮斯克探究的眼神,发出“呵呵”的冷笑,心里则暗骂一声:老狐狸。
如果他相信这是实话,那就该去找爱尔兰。眼下爱尔兰不知所踪,皮斯克早就知道爱尔兰能逃脱?还是他在爱尔兰那里提前留了后手?想起正在找爱尔兰的白兰地,他想,又或者皮斯克在期待自己会因为爱尔兰和白兰地起冲突么?
如果他因为皮斯克回答得太轻易而怀疑这是谎言,但又没法证明这一点,皮斯克则可以一口咬定说的是真的,只是他不肯相信。
没关系,朗姆面色不变地想,他用不着找爱尔兰,也就用不着分辨皮斯克说的是真是假。
“irish?我找不到他。你不是不愿意他跟随我么?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想强人所难。”朗姆假笑着摊了摊手,“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是记得你上次说过,你的记忆就是‘通讯录’的备份。既然如此,你就把你的记忆贡献出来吧。不用你动手,你只要动动嘴,把你知道的名字和联络方式说出来就行,是不是很简单?”
他一副替人着想的体贴模样,却让皮斯克只觉得身体更冷了。他原本在爱尔兰那里表现出来的笃定,此刻接触到朗姆森冷的眼神时,开始不可抑制地动摇起来。
“现在?”纵使心中不安,皮斯克依然保持着镇定,试探地问道:“你也看到我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我说了,你会相信比记在本子上的文字更可靠吗?我想,最后你还是会想办法去找可以验证的记录,不是吗?”
朗姆咧嘴,“难道不是你希望我相信吗?”他欣赏着皮斯克闻言难以抑制变化的微表情,轻轻击掌。
外面推门进来一个男人,肩膀宽阔,高个子,尤其经过朗姆身边时,看上去十分高大,也因此他的背脊不免带了些微驼。即使穿着医生的白大褂,他瞧上去更像屠夫或者干力气活的工人。
男人戴着手套,推着移动小推车停在床边,随后以与身躯极具反差感的轻盈灵敏的动作,从密封的管状物中提取药剂,压住床上病人的手臂并消毒,眨眼就完成了注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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