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漪房慌乱起身, 借着行礼的空隙将喉间的哽咽迅速压下:“见过殿下。”
刘恒背着手站在几步开外:“起来吧,怎么今日看上去不大有精神?”
窦漪房下意识摸了摸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可能是昨夜睡得有些晚了……殿下怎么会在这儿?”
刘恒歪了歪头, 声音带笑:“此处离官员们上朝的前殿只有一墙之隔, 寡人从前朝回内宫自然是要走这道门的,出现在这里不奇怪吧?”
“什么?”
窦漪房立刻抬头看向四周, 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这处禁地了!
她刚进宫正司时,宫正大人就耳提面命, 不准她们私自靠近此处,违者以宫规处置,她方才心烦意乱,竟全然忘了这点, 犯下了大错。
刘恒见她的脸色更白,稍稍敛起眉眼, 语气里带上几分若有若无的调侃:“寡人起初远远瞧见有宫人躲在此处, 还以为又是来堵寡人的,正想回前朝去找郎中令问罪,不想却越瞧越觉着背影眼熟, 走近一看,竟然是你。”
窦漪房脑中嗡地一声,连忙跪下请罪:“奴婢不是故意出现在此处的!也不是故意想要堵殿下的!奴婢……”
原本要往下跪的姿势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还没反应过来时, 她已好好站在了刘恒面前。
刘恒从容地收回手,扬了下眉:“寡人又没问你的罪,这么紧张做什么?”
窦漪房却更觉无措,头低低地埋着,瞧着还是想跪下去, 这样至少能安心几分。
刘恒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眼中含着明朗的笑意:“难道你真是故意来接近寡人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猛然炸在窦漪房心头。
她最初在明光殿外叫住代王,不就是存了故意接近的心吗?
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连呼吸都停滞了。
窦漪房的脸颊泛起一阵滚烫的羞赧,袖中那根断开的竹简此刻更是成了烫手山芋。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漂亮的假话:“不是。”
刘恒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愧和慌乱尽收眼底,唇边似乎逸出了一道极轻的叹息。
他再次笑了起来,那笑里没有半分阴霾:“那不就结了,寡人相信你。”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流入窦漪房纷乱复杂的心间。
她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鼻尖却又忍不住发酸,似乎想说些什么,也始终没能说出口。
“好了,寡人还要去见母后,你也早些回去吧,省得真被宫正看见了要罚你。”
刘恒忽然开口,主动结束了话题,同她告别后,很快便离开了此处。
自那日去过学馆后,吴勉便仔细整理了一份本届优秀学子的名录递了上来,薄青窈和刘恒花了一个午后的时间一同看过后,筛去了几名实在不合适的,又圈起来几个要当面再考察一番的。
初步名录筛选完毕,薄青窈将简牍轻轻放在案上,母子俩聊起了现如今的官吏选任制度。
西汉初时的官吏选任大多承袭秦制,这时候入朝做官的渠道主要有,军功,任子,赀选,吏道,特举五条。
军功,即凭军功大小授爵授官,凡守边、捕盗、抗匈有功的,都可直接授官,薄昭便是凭着守边和抗匈两项封的官。
任子制有些像后世的世袭制,二千石以上的高官,如代国国相、中尉、内史和郎中令,任职满三年便可保举家中一名子弟为郎官侍卫。
赀选与任子制类似,凡家资满五百万钱的,可自请为郎官侍卫,可以说是拿钱买官,也就没有俸禄。
不过走任子和赀选这两条途径想做官的人,符合对应的资格后还需过刘恒这关,只有他点头了,才能真正成为他的郎官侍卫,随王出行或职守宫门,待期满后便有机会外放为县吏,故而代王身边的郎官一职,也是很多人眼中储才入仕的跳板。
第四条吏道,便是从基层小吏逐步晋升,一点点积累功劳和考绩,慢慢升迁,如今代国各地的基层官吏几乎全由此出,他们熟悉民情、懂事务,也才能更好地治理当地。
最后一条特举,是一项临时制度,不常设,一般由代王下诏,从民间征兆一些明法、知兵、善算的能人名士直接授官,学馆中那些学子们将来便能走这条路入仕。
“依恒儿之见,这五条途径各自有何优劣?”薄青窈看向身边的刘恒,细细问他。
刘恒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一瞬,缓缓答道:“军功者,凭征战沙场之功入仕,皆是勇武之士,但难以补足朝中文臣之缺;”
“任子者,靠父兄功绩荫庇为官,这般选来的人或许学识优于常人,但到底是勋贵子弟,难免养尊处优,缺乏实干之才;”
“而赀选者与它类似,以家资丰厚捐官入仕,投机取巧之辈甚多,于吏治无益处;”
“吏道一法实为最优解,几乎没有弊端,唯一的一跳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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