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试卷袋。
十二月的考试,像一场漫长而寒冷的跋涉。两天,四门,每一场都像在跑一场不知道终点的马拉松。夏宥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她只知道她把能写的都写了,能答的都答了。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她放下笔,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的茫然。她走出考场,看到x站在门口的那棵银杏树下,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幅简笔画。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外套,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她去年送他的,他一个冬天都没换过。她走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将她的围巾拢了拢。
“冷吗?”他问。
“有一点。”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依旧偏凉,但比外面要暖和。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冬天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宥走得很慢,他也就慢下来。
“x。”
“嗯。”
“考完了。”
“嗯。”
“我有点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能不能考上。”
x想了想。“你复习了多久?”
“快一年。”
“每天几个小时?”
“差不多十个小时。”
“做了多少题?”
“几十套。”
“背了多少书?”
“好几本。”
x看着她。“那你有什么不确定的?”
夏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在用数据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事实。”
她握紧了他的手。二月底,成绩出来了。夏宥查分的时候手在抖,x站在她身后,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放在她肩膀上。她输入准考证号,密码,验证码,点击查询。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数字跳出来了。她愣愣地看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总分,比预估高了十几分,排名也在招生名额内。她考上了。
她转过头看着x,他正看着屏幕,表情平静,但她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夏宥。”
“嗯。”
“你考上了。”
“嗯。”
“你做到了。”
“嗯。”
她忽然哭了。不是那种难过的哭,不是那种委屈的哭,是那种在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出口的光时,忍不住流的泪。x没有说话,只是把她轻轻拉进怀里,一只手放在她背上,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她。
“没事了。”他说。
夏宥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傻子。她想起那个雨夜的便利店,想起那条白毛巾,想起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想起他说“魔术”时的生硬,想起他在秋千上问“这是幸福吗”时的困惑,想起他眼角的那一滴冰凉的眼泪,想起他说“你是我唯一无法预测的事”,想起他说“我会一直在”。一直都在。从那个雨夜到现在,从便利店到大学,从一个人的黑暗到两个人的光亮。
她哭够了,从他胸口抬起头。他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他也没说。
“x。”
“嗯。”
“我考上研究生了。”
“嗯。”
“以后要当律师了。”
“嗯。”
“你要一直陪我。”
“好。”
窗外,二月的风还带着冬末的寒意,但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温度。她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想着再过两个月,它就会重新长出嫩绿的叶子,年复一年,从不食言。
“x,春天快到了。”
“嗯。”
“春天到了,我们去看樱花吧。”
“好。”
她笑了。
他看着她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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